迈睿动态丨专访CEO王浩宇:AI革命的终局是低成本
“智能成本的断崖式下跌,才是AI重塑产业分配秩序的最大变量。”

导语:
当市场还在讨论大模型究竟有多强、算力究竟有多贵时,真正决定未来产业格局与投资机会的,或许是另一个更底层的变量:智能,正在成为一种越来越便宜的资源。
如果说过去的工业时代,最重要的是能源成本;互联网时代,最重要的是信息传输成本;那么在人工智能时代,最值得重视的,很可能就是单位智能成本的持续下降。
近日,迈睿资产管理(Merit Asset Management)首席执行官王浩宇在一场深度访谈中,系统谈及AI革命的历史定位、技术演进、中美竞争,以及在此背景下资本市场的重估逻辑与资产配置方向。
在他看来,AI不是短期题材,也不只是概念叙事;它更像电力、蒸汽机、半导体那样,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重塑生产效率、商业模式与全球资本流向。
以下为访谈纪要。
主持人:如果把这一轮AI浪潮放到更长的历史周期里看,您会如何定义它的位置?
王浩宇:如果从历史纵深来看,我认为这一轮AI革命的意义,很可能不亚于互联网,甚至更接近于电力、蒸汽机、微处理器这类底层技术革命。
很多人觉得AI是这两三年忽然爆发的,但实际上,它已经走了很长的路。
若从1943年神经网络的早期研究算起,到今天已经超过80年。
也就是说,我们今天看到的,并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新事物,而是一场长期技术积累,在算力、算法和数据三者共振之后,进入了加速兑现阶段。
但即便如此,我们依然处于非常早期的位置。
ChatGPT推出至今不过3年左右,今天市场上主流的AI产品,未来回头看,大概率会像我们今天回看早期DOS系统一样——很重要,但也很原始。
所以从投资角度讲,AI不是一个已经走完的故事,而更像是一条刚刚进入主升段的长期产业曲线。
对我们而言,关键不只是看短期估值波动,而是看它能否持续提升全社会的生产率,并形成新的盈利池。
主持人:您刚才提到“底层变量”,如果只用一句话概括,您认为AI时代最关键的变量是什么?
王浩宇:我认为最核心的变量,不是模型越来越聪明,而是智能的单位成本正在快速下降。
这件事非常重要,因为它决定的不是一个产品能不能火,而是整个产业能不能大规模普及。
过去几年,大家直觉上会觉得AI很贵。
训练成本高,推理成本高,芯片贵,服务器贵,调用也贵。
但如果我们把时间拉长,会看到一个非常清晰的趋势:无论是token价格、推理成本,还是单位算力价格,都在明显下降,而且下降速度可能比过去半导体行业遵循的摩尔定律还要快。
比如过去几年,大模型推理成本已经出现了数量级下降;同样的任务,今天调用所需成本与两年前相比,很多场景下降了90%以上。
再往后看,随着模型压缩、架构优化、芯片迭代和供给扩张,这种下降趋势还会延续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“智能”会像电力、带宽、存储一样,从少数人可用的高价资源,逐渐变成广泛供给的基础能力。
一旦到了那个阶段,AI带来的就不只是技术进步,而是商业社会的一次成本重估。
主持人:但现实情况是,市场仍然感到算力紧张,GPU供不应求。您怎么看这种现象?
王浩宇:我认为这是一个典型的产业发展阶段问题,并不奇怪。
历史上几乎所有重要基础设施行业都经历过类似过程:先短缺、再扩产、后过剩,最后完成商品化。
今天GPU短缺,本质上是因为AI需求增长速度太快,短期供给没有跟上。
但市场经济有一个很强的自我修复机制:一旦高利润和高预期出现,资本就会迅速进入。
我们已经看到,全球云厂商、芯片厂商、主权资本以及大型科技公司,都在持续加大资本开支。
几家头部科技公司未来几年的资本开支总额,市场预期已经来到数千亿美元量级。
换言之,今天的短缺,本身就在孕育未来的扩张。
所以我们的判断是,未来5到10年,算力大概率会经历从“稀缺品”走向“基础商品”的过程。
届时,真正长期值钱的,未必是“卖算力”本身,而是如何把廉价智能嵌入到具体行业里,形成高附加值的结果。
这也是迈睿在做AI投资时一个很重要的原则:我们既看基础设施,但更重视基础设施一旦便宜以后,谁最先把它转化为利润。
主持人:这是否意味着,未来不会只有“大模型一家独大”?
王浩宇:是的,我们更倾向于把未来AI生态理解为一个金字塔结构。
塔尖是极少数超大模型,承担最复杂、最通用、最难的任务。
这些模型会持续存在,也会继续占据技术制高点。
因为在很多高复杂度场景下,最强模型仍然具备不可替代性。
但塔基会更大,也更有商业厚度。那里会出现大量开源模型、小模型、行业模型和端侧模型。
它们会部署在手机、PC、汽车、机器人、工业终端和企业私有环境里,解决更具体、更高频、更讲究成本效率的问题。
从技术扩散规律来看,小模型对大模型能力的复现周期也在明显缩短。
过去一个领先能力,可能需要两三年才会被普及;现在很多能力,6到12个月内就会快速下沉。
这对投资来说非常关键。
因为这意味着,未来AI不会只是一场“谁最大谁赢”的游戏,而会是一个多层级、多终端、多行业的生态竞争。
塔尖决定高度,塔基决定厚度,而资本市场最终往往更偏好“有厚度、能兑现”的部分。
主持人:您如何看待中美在AI上的竞争格局?
王浩宇:如果客观地看,当前全球AI竞争的主轴已经非常清晰:真正具备系统性竞争能力的,核心就是美国和中国。
美国的优势在于前沿模型、先进芯片、顶级科研体系和成熟资本市场;
中国的优势在于工程落地、制造体系、数据场景、开源推进能力以及庞大的应用土壤。
二者各有长短,但都已经形成完整生态。
我们尤其注意到,中国在这一轮AI产业化过程中的追赶速度非常快。
无论是模型能力迭代、终端落地,还是国产算力替代、企业应用部署,都在加速。
举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:当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商业化时,真正比拼的往往不是“谁最先发明”,而是“谁能更快把成本打下来、把产品铺出去、把产业链做完整”。
在这一点上,中国企业往往表现出更强的执行效率。
所以我们对中美AI格局的判断是:不是单边领先,而是双极竞争。
而这背后对应的投资逻辑也很清楚——未来全球最重要的AI资产、AI应用和AI基础设施,仍大概率集中在中美两大市场。
主持人:在这样的格局下,欧洲等其他地区是否正在掉队?
王浩宇:从产业竞争的现实角度讲,欧洲确实在这轮AI竞赛中显得相对被动。
问题不在于欧洲没有科学家,也不在于没有技术积累,而在于它在产业放大和监管平衡上,步伐偏慢。
一个技术革命的早期阶段,最需要的是试错、扩张和快速商业化;但如果一开始就把制度摩擦设得太高,企业的创新活力就会被削弱。
资本市场最怕的不是监管本身,而是不确定性。
对企业来说,如果创新收益还没有兑现,合规成本和法律责任先大幅上升,那么资金自然就会流向别处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全球配置中,更重视美国和中国的科技资产。
不是说其他市场没有机会,而是AI这样级别的产业革命,最终能承接大部分增量价值的,往往还是最有产业深度、资本深度和政策韧性的市场。
主持人:如果说“智能成本下降”是底层变量,那么商业模式会发生什么变化?
王浩宇:最先变化的,一定是定价逻辑。
现在很多AI服务仍然按token、按调用次数、按算力消耗收费,这没有问题,因为行业还在基础设施阶段,大家更容易按资源来计价。
但长期来看,这只是过渡状态。
一旦智能成本越来越低,客户就不会关心你用了多少token、多少参数、多少显卡。
他真正关心的是,你帮他省下了多少人力成本,提升了多少效率,带来了多少收入增长。
所以未来商业模式一定会从“卖资源”转向“卖结果”,从“按调用收费”转向“按价值收费”。
比如一个AI法律助手,客户不会因为它生成了几万字而付费,而会因为它把合同审阅时间从4小时缩短到20分钟而付费;一个AI销售系统,客户也不是为模型本身买单,而是为更高的转化率、更低的获客成本买单。
这也是迈睿看AI应用公司时非常看重的一点:它有没有嵌入真实工作流,能不能把技术优势转化为可量化的商业价值。
主持人:这是否意味着,应用层的机会可能比模型层更大?
王浩宇:至少从中长期回报的角度看,应用层很可能会跑出更多确定性机会。
模型层当然重要,它是这一轮AI革命的底座。
但任何底层技术在走向成熟之后,能力会扩散,成本会下降,竞争会加剧。
真正能长期留住利润的,往往不是底层能力本身,而是那些最懂行业、最懂客户、最懂流程的公司。
AI真正的护城河,不只在模型,而在垂直工作流的重构能力。
例如,写代码不是简单生成几行程序,背后还包括需求理解、上下文调用、测试、部署、协同;审合同也不是单纯摘要,而要结合法规、行业惯例、风险识别和责任归类。
只有真正进入工作流,AI才会从“好玩的工具”变成“离不开的生产力”。
所以从配置上,我们更看好那些能把多模型、多工具、多数据流整合起来,最终交付结果的应用型公司。
模型是发动机,但真正把车开起来、开到目的地的,是整套系统。
主持人:如果按照时间维度来看,未来1到3年,以及5到10年,您认为资本市场会看到怎样的演进?
王浩宇:如果分阶段来看,我认为可以这样理解:
第一阶段,未来1到3年。
市场仍然会围绕算力、模型能力、Agent框架、应用落地反复交易,波动很大,但主线明确。
这个阶段的关键词是:基础设施扩张、价格快速下行、应用开始筛选。
很多公司会在这一阶段迅速崛起,也会有很多公司因为商业闭环不清晰而掉队。资本市场会很热闹,但分化也会很剧烈。
第二阶段,未来5到10年。
AI会逐渐像电力和云计算一样,退到背景层。
到那个时候,大家不会天天讨论“你用了什么模型”,就像今天很少有人天天讨论“你用的是哪一家云服务”。
真正重要的是,谁利用这套基础能力,改造了行业效率,拿走了最大的利润池。
从资产定价角度看,这意味着价值中枢会逐步从模型层向应用层、平台层和产业升级层迁移。
今天很多所谓AI产品,未来都会被重做、被整合、被替代,这是很正常的。
主持人:回到投资层面。结合迈睿的投资思路,您会如何把这一轮AI革命转化为实际资产配置?
王浩宇:迈睿的思路一直比较明确:不赌单一路线,更重视确定性趋势下的多层次配置。
如果“智能成本下降”是大趋势,那么最直接的配置逻辑通常有三层。
第一层,是受益于需求扩张的基础设施资产。
比如算力芯片、服务器、光模块、数据中心、电力设备、散热系统等。
因为在AI大规模普及之前,基础设施一定先行。这些领域虽然波动较大,但在产业扩张前期往往具备较高弹性。
第二层,是技术扩散之后最先兑现利润的应用和平台。
也就是能把AI真正嵌入垂直场景、形成可复制收入模型的企业。
未来谁能把AI从“工具”做成“工作流”,谁的估值基础就更扎实。
第三层,是与AI并行共振的宏观受益资产。
例如铜、有色金属、电力链、自动化设备、高端制造。
这些看起来不像狭义AI,但它们往往是AI基础设施建设和全社会电气化升级的真实受益者。
我们一直强调,AI不是悬浮在空中的,它最终要落到电、算力、设备、制造与产业资本开支之中。
从区域配置看,我们依然更看好美股中的硬科技核心资产、港股与A股中的科技成长和高端制造主线。
美股的优势在于全球顶级创新资产集中;港股和A股的优势在于估值弹性、产业承接能力和政策支持力度。
主持人:如果用更简单的话概括,迈睿当前在AI时代的资产配置思路是什么?
王浩宇:可以概括成一句话:既配置“卖铲子”的,也配置“用铲子挖到金子”的。
“卖铲子”的,就是基础设施层——芯片、服务器、电力、光通信、数据中心;
“挖金子”的,就是应用层、平台层,以及借助AI实现效率重估的行业龙头。
同时,我们还会注意估值与节奏。因为再好的产业,也不意味着任何时候都可以不计成本地买。
AI是一条长坡厚雪的赛道,但路径不会是直线。
它一定伴随着泡沫、回调、分化和再出发。
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追逐最热,而是在确定性趋势中寻找“能兑现、看得懂、估值还能接受”的资产,并通过跨市场、多层次配置,平衡成长性与波动性。
主持人:最后,您如何总结这一轮AI革命对投资者最大的启示?
王浩宇: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:不要只看“谁更聪明”,而要看“谁能在智能变便宜以后,真正重构产业利润分配”。
因为技术革命走到最后,胜负往往不取决于最初的惊艳,而取决于谁能把新能力做成基础设施,谁又能在基础设施之上建立新的商业秩序。
对投资者来说,真正需要把握的,不只是热点,而是趋势背后的秩序变化。
AI不是一个短期口号,它更像是一场持续十年甚至更久的生产率革命。
而在这样的革命里,最值得重视的,往往不是一时最耀眼的公司,而是那些既顺应技术方向,又能够穿越周期兑现盈利的资产。
结语
回看整场访谈,王浩宇给出的并不是一个单点结论,而是一条相互连贯的逻辑链条:
从历史视角看,AI是一场基础技术革命;
从产业逻辑看,智能成本下降正在重塑供需关系;
从技术演进看,未来会形成“大模型在上、小模型在下”的金字塔生态;
从全球格局看,中美仍是最核心的两个竞争与创新中心;
从投资落点看,真正值得把握的,是基础设施扩张、应用落地和产业升级三条主线。
归根结底,未来最值得关注的,也许不是哪一个模型最强,而是当“智能”像电力一样越来越便宜、越来越普及之后,谁能最有效地使用它,谁又能因此获得最大的利润重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