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覆性科技投资丨20亿美元收购叫停,Manus该反思什么?

01 靴子落地:前所未有的严厉措辞
出海的叙事在过去讲得通,但现在,全球AI竞赛已经到了攻坚时期,规则全然不同了。
在被创始团队沉默了几个月后,关于Manus的最终结局终于由官方定调。
据国家发改委网站4月27日消息,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(国家发展改革委)依法依规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,并要求当事人撤销该收购交易。
措辞之严厉,前所未见。
很难想象,仅仅几个月前,这个年轻的团队还意气风发,遍访全球科技巨头,被微软CEO盛赞。
但巨大的光环之下,他们似乎忘记了:AI竞赛本身早已不仅仅是技术议题,当技术发展不可避免地与国力相连,没有人会质疑这个结果的到来。
值得反思的是,这个一度堪称“爽文”的加速蹿红故事,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穷途末路的?

02 从武汉到硅谷:一条看似完美的全球化路线
Manus母公司蝴蝶效应的武汉总部,距离创始人肖弘的母校华中科技大学仅一街之隔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AI圈子提起肖弘,总是与“武汉”二字紧密相连。
这位1993年出生的连续创业者,早在2015年就创办“夜莺科技”,推出了壹伴助手等知名公众号工具。
2022年,他在北京注册蝴蝶效应,推出了主打海外市场的浏览器AI插件Monica——这算得上国内较早实现商业闭环的AI产品。
资本的簇拥接踵而至:
2023年,真格基金投出种子轮,估值1400万美元;
2024年11月,红杉中国和腾讯入局A轮,估值抬至8500万美元。
此时的蝴蝶效应,从投资人构成到业务收入,几乎全部扎根国内,对外标榜的也是“武汉光谷总部”。
命运的拐点出现在2025年4月。
随着Manus产品的发布,其势能彻底撬动了估值。
一时间,一线基金、全球资本蜂拥而至,这其中就包括了硅谷老牌机构Benchmark。
后者领投7500万美元B轮,将投后估值推至近5亿美元。
对于Manus而言,这不仅是一笔钱,更是来自硅谷主流投资圈的“技术背书”。
但危机的种子,也就此埋下。

03 骑虎难下:Benchmark带来的监管枷锁
Benchmark的入场并非毫无代价。
依据2025年1月生效的美国《对外投资安全计划》(Reverse CFIUS),美国资本对中国AI领域的投资需向财政部报备。
尽管Manus聚焦AI应用,仍被纳入审查范围。
更为关键的是,Manus已经“骑虎难下”:接受了美元资本,就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了自主决定总部所在地的权利。
如果不满足投资方解除监管风险的核心条件,整个B轮估值可能瞬间暴雷。
而创始人肖弘的目标,从来都是“全球化”。
他曾直言:“如果我们希望Manus长期存在,只有一个可能性:成为世界级的公司。”
04 险棋:迁册新加坡与“新加坡洗白”
为了安抚投资人并规避风险,Manus做出了一个日后看来堪称“一步错棋”的决定——迁册。
2025年5月,三位联合创始人集体飞往新加坡;6月,运营主体变更为Butterfly Effect Pte. Ltd.,总部正式迁往新加坡,并同步在旧金山和东京设办公室;7月,Manus在华120人团队中,仅约40名核心人员获邀迁往新加坡,剩余80人被裁,中文社交媒体清空,官网屏蔽中国IP。
这一连串操作,在商业上或许是精明的,但在地缘政治博弈中却是危险的。
当时,Manus对外宣称是为了获取高端GPU集群和硅谷信任。
但在法律视角下,这构成了典型的“新加坡洗白”(Singapore washing):将中国境内的研发能力、数据和团队迁移到中立经济体,以此规避中美科技领域的双向投资审查,为美国资本接盘扫清障碍。
然而,事实链条无法篡改。
Manus披露的底层技术能力——年化收入破1.25亿美元、处理超147万亿token——均是在2025年6月迁册前,利用中国工程师资源和商业化资本完成的。

05 误判再误判:Meta收购案的崩塌
2025年底,Meta以约20亿美元收购Manus的消息曾让创投圈沸腾。按照计划,肖弘将出任Meta副总裁。
但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误判之上。
Manus以为在更严格的中美监管框架成型前完成交易,能抢出一个合规窗口期。
但他们低估了一个关键逻辑:中美AI博弈正在从政策管束渗透到具体企业,监管层看的不是注册地,而是技术的“出身”。
2026年1月8日,商务部率先表态将联动评估;4月27日,发改委的最终决定落下——这是2020年《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》实施以来,第一单被公开直接叫停的AI领域外资并购。
06 尾声:钢丝绳上的代价
Manus的悲剧在于,它在中美科技脱钩的大背景下,试图走一条“钢丝绳”:既想享受中国工程师的红利,又想贴上硅谷资本的标签,最后还想卖给美国科技巨头。
结果是两头不讨好。
当它试图回头时,发现国内市场已是“千虾争霸”。
字节、阿里、腾讯已将Agent能力塞进办公软件和开发者平台,用户习惯和生态卡位早已不是2025年初的样子。
Manus既不是纯粹的外资新锐,也失去了被国内生态接纳的资格。
它的结局,为那些同样面临选择的AI创业公司提供了一个沉重的注脚:路只能选一条走,走到头,别回头。
但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,试图左右逢源、通过“换壳”来实现套现的路径,正在变成一条死胡同。




